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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对藏族“命(血)”价习惯的渗透与整合

作者:省高级法院 官却 周旦  发布时间:2017-08-10 15:26:50


  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提出:“完善行使诉讼中认罪认罚从宽制度”。7月23日至24日在上海召开的司法体制改革试点工作推进会上,孟建柱指出,要积极开展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认罪、自愿接受处罚、积极退赃退赔的,可以探索通过简易程序结案,以提高司法效率,节约司法成本。9月3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二次会议通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部分地区开展刑事案件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工作的决定》,对犯罪嫌疑人,刑事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同意人民检察院量刑建议并签署具结书的案件,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在有条件的地方开始开展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工作。结合到青海藏区,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藏族“命(血)”价案件处理中虽然遇到了一定困难,但总体上渗透和整合了藏族“命(血)”价习惯,体现了藏族“命(血)”价习惯价值趋向,建立了与藏族“命(血)”价习惯良性互动关系,将有力推动藏族“命(血)”价案件的认罪认罚从宽处理。

  一、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对处理藏族“命(血)”价案的有利条件

  (一)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藏族“命(血)”价习惯进一步衔接

  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充分体现了现代司法宽容精神,是我国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制度化,也是对刑事诉讼程序的创新。实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既包括实体上从宽处理,也包括程序上从简处理。 藏族“命(血)”价案件中普遍存在自首、坦白、自愿认罪、退赔退赃、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积极赔偿“命(血)”价、取得被害人谅解等酌定量刑情节,一般情况下,涉及藏族“命(血)”价习惯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同意人民检察院量刑建议并签署具结书,如在藏区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过失致人死亡、交通肇事等案件一般都按照藏族习惯的“赔命价”、“赔血价”处理,被害人或近亲属只要获得一定数额的“赔命价”、“赔血价”以及其它经济赔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就可以轻易得到被害人的谅解,同时积极主动接受检察院的量刑建议。这些实体和程序上的具体内容进一步缓和了藏族“命(血)”价和刑法、刑事诉讼法及相关解释之间的对立关系,得以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藏族“命(血)”价习惯法进一步衔接。

  (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藏族“命(血)”价案件中进一步缓和了法院、被告人及被害人之间的相互关系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藏族“命(血)”价习惯案件中的处理中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发挥着社会效果、法律效果的有机统一,充分体现了法院、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被害人之间的良性互动关系。首先,藏族“命(血)”价习惯案件中对于被告人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而言,在大部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过失致人死亡、交通肇事等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对被害人积极退赃退赔,积极赔偿“命(血)”价、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或家属谅解,这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被告人和被害人对量刑轻重存在不同意见的问题。其次,藏族“命(血)”价习惯案件对于法院和被告人之间的关系而言,法院在量刑时充分考虑各种法定和酌定量刑情节,根据案件的全部犯罪事实以及量刑情节的不同情形,依法确定对被告人量刑情节的适用及其调节比例,在认罪认罚实体和程序中对犯罪量刑进一步公正、公开、透明,被告人对量刑细节有了进一步了解,对法院的判决心服口服,对提高法院和法律的地位、尊严发挥了重要作用。再次,藏族“命(血)”价习惯案件对于法院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而言,从表面上看法院和被害人之间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在审判实践中法院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和微妙。藏区法院很多案件中的被害人,特别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交通肇事等案件中,如果被害人得到比较满意的 “命(血)”价,加之被告人认罪态度诚恳时,被害人本人或者牧委会、寺院、单位联名向法院申请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如果被害人得不到藏族“命(血)”价或者被告人的态度恶劣时,希望法院从重处罚被告人。所以说,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法院和被害人对案件的不同看法,提高了对犯罪量刑的一致性认识。

(三)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有利于藏族“命(血)”价刑事冲突的彻底解决

  刑事和解、量刑规范的良性运有效缓和了藏族“命(血)”价案件和刑事司法的冲突,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试点实施将为藏族“命(血)”价案件的处理提供更好的法治环境,有效衔接了藏族“命(血)”价案件和我国刑事法律的规定。藏族“命(血)”价案件与我国的死刑政策、宽严相济政策、刑事和解、量刑规范等有着密切的联系。藏族“命(血)”价习惯法严格限制死刑的适用,赞成和鼓励刑事和解,完全符合认罪认罚从宽要求,有利于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落实。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正确应用藏族 “命(血)”价习惯法将积极推动法律政策的贯彻落实。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正确运用藏族 “命(血)”价习惯案件更有利于刑事冲突的彻底解决。从藏族“命(血)”价习惯的内容上看,有些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有些内容则违背法律规定。只有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正确运用藏族 “命(血)”价习惯法,让藏族“命(血)”价习惯在法律框架内运行,才能充分发挥法律和习惯法共同的社会价值和规范作用,才能减少社会对抗,修复社会关系,彻底解决冲突。

  二、藏族“命(血)” 价习惯法涉及的案件类型分析

  藏族习惯法内容比较丰富,包含民事习惯法和刑事习惯法。其中“赔命(血)价”习惯法是藏族刑事习惯法的重要组成部分,“赔命(血)价”习惯法是指在发生杀人,伤害案件后,被害人家属向致害人或家属索赔命价、血价的一种习惯法。

  藏族传统游牧业生产方式是“赔命(血)价”习惯法产生的经济基础,在青海藏区,各个部落习惯法均规定:凡为本部落的利益(主要是草场纠纷)杀死或者伤害了外部落的人,“命血价”由本部落的公众负担,旨在鼓励和培养人们的尚武精神,增强部落意识。本部落的成员被外部落人杀死或伤害后,本部落的人则会发兵威胁报复,给对方部落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从而主动或被迫给予“命(血)价”。 只要涉及到死人、伤人等案件的,都牵扯到“命(血)价”习惯法。所以,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都有可能涉及到藏族“命(血)价”习惯法。其中,刑事案件涉及藏族“命(血)价”习惯法的具体罪名主要包括故意杀人罪、过失致人死亡罪、故意伤害罪、过失致人重伤罪、交通肇事罪以及涉及其它罪名中造成伤亡死亡的案件。

  三、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对赔“命(血)”价渗透整合遇到的困境

  (一)被告人(家属)和被害人(家属)等的口头赔偿协议影响认罪认罚从宽的认定

  有些案件通过被告人(家属)和被害人(家属)、寺院或权威人士的口头调解,对“赔血价”、“赔命价”及其它损失等进行赔偿,得到被害人的谅解后,没有签订书面的调解协议,造成法院认罪认罚从宽案件受到证据缺乏或证据不确实、充分,认罪认罚从宽难以根本落实。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刑事案件发生后侦查机关侦查之前在有关部门的主持协调下,致害人(家属)按照口头协议向被害人(家属)积极赔偿部分或全部经济损失,退赃退赔,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但是审判实践中缺少书面证据材料,导致认罪认罚的认定遇到难度。另一方面,侦查机关立案侦查至法院判决期间,因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经济赔偿调解协议的随时性、不确定性和口头性,导致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和检察院的起诉书中缺少这方面的案件证据材料和量刑建议。案件到法院后只能通过开庭审理了解口头协议的具体情况,法官告知和说明相关规定,要求被害人(家属)和被告人(家属)向法院提供退赔退赃,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书面调解协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或者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时,法院只能依职权调查核实调解协议的具体情况。

  (二)法官对藏族“命(血)”价“积极赔偿”的含义产生歧义,影响认罪认罚从宽的认定

  有些案件中被告人对被害人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或家属谅解,并对经济赔偿部分达成了一致书面协议,但是书面调解协议中明确规定的履行日期往往与法院的判决日期不同,导致审判实践中对“积极赔偿”的理解发生歧义。有的法官认为,积极赔偿主要看被害人的态度,何时赔偿是次要的,被告人和被害人只要达成赔偿协议,且协议的履行可能性较大即可;有的法官认为,积极赔偿不仅是态度上的积极,还包括赔偿金额的及时到位,也就是说案件判决前被告人要积极赔偿被害人全部或部分经济损失。法官对“积极赔偿”被害人“命(血)”价、经济损失产生歧义,导致法官对案件的认罪认罚产生不同结果,造成同案不同罚的情形。不难看出,依据规定,“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 “命(血)”价是指被告人(家属)判决前向被害人已经赔偿的经济损失和“命(血)”价。但是,在藏区法院认罪认罚案件中,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命(血)”价的时间与法院判决时间不一致,在被告人能够按协议规定的时间积极赔偿的情况下,法院对“命(血)”价的“积极赔偿”产生歧义,遇到两难境地,不知如何认罪认罚从宽。

  (三)在藏族“命(血)”价案件中认罪认罚从宽与量刑规范、刑事和解的关系认识模糊

  在部分地区开展刑事案件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工作2016年9月4日起施行,不论 从理论上还是实践中需要进一步完善。理论上还存在很多模糊的认识,实践中也会将出现很多实际问题。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刑事和解特别程序、简易程序、刑事速裁程序以及量刑规范的关系比较系统、也比较复杂。在很多人看来,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具体体现和落实了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但是有些法官对认罪认罚从宽与量刑规范、刑事和解的关系存在很多模糊的认识,司法实践中也很难融合贯通认罪认罚从宽与量刑规范、刑事和解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内在的紧密联系和区别无法完全区分和理清。对认罪与量刑规范的关系,认罚与量刑规范的关系,从宽与量刑规范的关系,认罪与刑事和解的关系,认罚与刑事和解的关系,从宽与刑事和解的关系等都存在模糊的认识,试点实践中需要从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做进一步的完善。

  四、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对“命(血)”价的渗透及整合路径

  (一)理性认识藏族“命(血)”价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

  1、关于藏族“命(血)”价。藏族“命(血)”价习惯是一把双刃剑,司法实践中体现出了利弊两面。从现实情况来看,青海藏区的“赔命(血)”价习惯法与国家刑事司法之间的关系表现为二者各行其是、合作与冲突三种情况。 随着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刑事司法和“赔命(血)”价习惯法的发展趋势和主流为 “合作”,刑事司法和“赔命(血)”价习惯法的“各行其是”和“冲突”将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从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观来认识和把握藏族“赔命(血)”价习惯法的来龙去脉。

  2、关于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并不是孤独的,并且不能孤立存在。他是比较系统性的、体系性的一个整体,内部体系和外部体系的整合,要全局角度准确把握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从程序和实体角度来看,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不仅涉及程序,也会涉及实体,而且涉及到程序和实体法的很多内容;从参与的主体角度来看,不仅涉及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审判机关,也会涉及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害人等。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实践中贯穿整个刑事司法和刑事法律,高度融合了具体法律和司法实践。

  (二)藏族“命(血)”价习惯法中正确处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量刑规范、刑事和解的关系

  1、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量刑规范的关系。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量刑规范既有联系又有区别。最高人民法院和“两高三部”分别出台的《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试行)》和《关于规范量刑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不能全面体现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范围和指向更广泛,涉及的相关内容更多,而量刑规范使用的罪名及相关条件都是有所限制的。司法实践中只有正确处理好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量刑规范的联系与区别,才能够充分发挥量刑规范的作用,才能够进一步落实好认罪认罚从宽制度。

  2、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刑事和解的关系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与刑事和解特别程序既有联系又有区别。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几乎涉及到整个司法实践和刑事法律。而刑事和解特别程序能够反映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实质内涵,但是并不能全面反映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实质内涵,比如刑事和解特别程序除了需要满足犯罪嫌疑人、被人真诚悔罪的要件,还需要满足罪行、刑期等多方面的要求。简易程序、刑事速裁程序等也能够体现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实质内涵。

  (三)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正确运用藏族“命(血)”价习惯法

  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是否应用藏族“命(血)”价习惯法取决于法院对习惯法的是否合法的认定上。司法实践中习惯法符合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法院认定为可以应用,习惯法不符合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法院认定为不予应用。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我们要宏观上综合、系统应用整个刑事法律,并充分考虑刑事和解特别程序、量刑规范化建设、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以及刑事法律的相关具体规定整合藏族“命(血)”价习惯法。其中对于量刑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共同制定具体实施办法,将进一步完善认罪认罚从宽量刑指南,使得在适用从宽幅度上有更加明确、具体的依据,以便藏族“命(血)”价案件中被告人受到公正处罚、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司法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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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包志强    

文章出处:青海法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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